[刀剑乱舞][歌仙兼定][安清]桫椤草子 其一 鬼樱咏

  系列短篇,歌仙第一人称,背景时代为昭和。多cp,又名夭寿啦歌仙祖宗写刀男同人文啦
  如无特殊解释的刀剑,全部设定为普通人类,并不是付丧神。


桫椤草子 其一 鬼樱咏
文 歌仙兼定解酒茶

  我少年时不幸没能避过征兵的消息。红纸一来,就殓去了摇笔杆子的梦想,收拾贱命往我满心厌恶的战场上去了。万幸始终不过一介参谋、助勤之流的文职,间兼杂事,未有军功,捱到战败才混上个中尉之衔,虽不至于觉得凄凉,亦谈不上什么荣光便是。复员以后,倒还领了一笔尚可的数目,生计往来,一时毋消挂怀,遂起了心思,重操旧业,拟些小说和诗,发往报馆,不算名声鹊起,也颇得了一些赏识,渐渐便应了几家老牌怪谈杂志的邀稿,撰些奇闻异闻,神鬼故事。姑且不提外界把这些一概归为糟粕的过激论调,我自己还挺喜欢这行差事,为了取材,东奔西走,时有见闻。可算进账之余,聊复消遣。

  其中有一则怪事,原是鹤丸国永说给我听的。他同我是一所大学的旧友,后也从军,官拜少将,据说奇功履立,逸事频出,老实讲乃一位形貌与能力都惊为天人的人物。遗憾只有性子恕我难为赞誉。我从学生时代起,就饱受这位恶戏之王花样翻新的惊吓,虽没有真正过火的玩笑,埋首古书时被他打搅也是委实叫人气结。这已是去今十余年的回忆了。但我和他又在居酒屋偶然重逢时,其人仍改也未改,方推换杯盏三两,叙问寒温数句,便启了旁的话匣:

  “你说你正在写怪谈?了不得、了不得。那么,歌仙,我恰巧有桩怪事想跟人说。听了你可不要太惊讶啊。”

  不知为何——近来骇人听闻的传说我也搜罗了不少,有些流言耳传,有些黄烟故纸,至少足以佐证我并不惧怕此类惊吓,却唯独不想被这位鹤丸国永惊吓。兴许是学生时代的阴影……啊啊。禁止一脸不听就要抱憾终身的笑容看着我啊。真是的。如此一来我也只好说: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事出京都,壬生一带。三个月前,有人要在此兴建土木。奈何附近有一片老房子,既占地界,亦碍美观,再者业已空了百余年,工头便作了主张,盘算全拆干净就是。这结果呢,房子倒是顺顺当当地拆了,可原先的偏院里头,又有一株老樱树,糙枝嫩桠,盘根错节,已类参天之高,偏院索性连砖瓦都是傍着老树搭的。老树不倒,则偏院难拆,工头把心一横,干脆请了人来锯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竟没人能拿着锯刀靠近那老树三尺之内哪。”

  若是树木对于人类肆意践踏自然的怨恨,类似故事的结局我还能推敲一二。可依循常理,老树无论当场报复,还是事后作祟,都应该发生于它本身已经被锯倒死去之后才对。一还未对其动手,二也不曾杀鸡儆猴,便已显现出这等怨恨和敌意的,如此执念当真耸人听闻。据说拦阻的方式亦非如寻常,既不倚仗无形的壁障,也没有口吐恶语喝退来者,只是三尺之内,似有刀剑护佑。凡手持锯刀的,不管从哪个方向试图靠近,皆有刀风过耳,轻则划破面皮,重则刺瞎双眼。也有胆大包天的汉子,硬是要闯,胸膛登时就开了一道细口,片刻昏厥过去。待清醒一问,后知后觉,哆哆嗦嗦,咬死了有人把刀尖抵到自己胸口之上。

  非但如此,不止锯刀,连拿了菜刀、小刀的,揣了针、钉、剪、刺的,乃至嘴上嚷嚷:“可真碍事,砍了它吧!”的人,一并都被列入了攻击对象。

  “真是鬼樱啊。”

  三月过去,手段施尽,照旧没人能奈何老树分毫。工头也心灰意冷,将它连同偏院弃置一旁,留待工程告罄后再思处理。鹤丸国永讲到这里,一口抿尽杯中残酒,冲我笑道:

  “如何,作家?此事戛然而止,后续寥寥,我可不满意。要不要一起,亲自上京都看看?”

  缺乏正经目的,纯粹只为打发无聊,就要走一趟京都,这人的性子如今还是很不像话。不过,我在编纂和验证怪谈这一兴致上,向来颇不辞劳苦,于是答应他等出了梅季,便赴京都一行。

  单说了出梅,也没有定下具体日子,我不巧一连两月稿约诸多,事务繁杂,得空抽身联系鹤丸国永时已经到初秋了。京都我只在六七岁时,随母亲回娘家才来过,此行阔别数载,街景一新,逢秋日朗清,山枯水荣,云光尽处,始见碧空。我跟着他探听一路,兜兜转转,来到壬生时,眼前又添樱色满树,落英轻旋,红极欲燃——

  我猛顿住脚步。

  鹤丸国永往我额前拍了一张符纸。

  “刚画好的,墨味还重,凑合啦。我幼时曾向家附近神社的神主学过驱避灾祸之法,半吊子归半吊子,贴了这符,便可免遭作祟倒是真的。”

  “呵,神棍。”

  话虽如此,我倒也没有揭。

  我们一前一后差不离地走到树下,小心摩挲着年岁较自己还长的金棕色树干。鹤丸国永矮下身去,大约以为土中会有什么发现,我反而仰起头来。花瓣似绸似绢,擦过脸颊,有一丝温柔的触感。樱花四季常开不败,应该是每个日本人的梦想吧?能引诗情也好,催画意也罢,不知为何,当真面对此等盛景时,我却又由衷地畅快不起来了。

  鹤丸国永挽起袖子。一点都不风雅,我正在赏樱,他却要我帮他挖土。

  “嗯!这儿有东西。”

  剖开地面约三五尺余,我见到半截符纸,黄脆,一碰即碎,竟是黏在一口刀上。刀身窄长,鞘还完好,拂落尘土,置于日光之下,闪耀起亮微微的蔚色反光。我平持着它,细辨刀铭:

  安定。

  “还真有把刀啊。”

  鹤丸国永感慨。我看这铭文眼熟,偏偏头,眯起眼,忽地想起昔年读过的一篇旧谈。

  “……这是守樱人。守樱人的刀。没记错的话,那本书记录的是维新年间的事吧。”

  百年以前。

  有佐幕派新选组队士亦乃技惊当世的天才剑客,名号冗长不作赘述,一略称加州清光。

  于池田屋一役名噪洛中,亦因此役身负重伤,命难久矣。

  “是了,”我站起身来,环视四周,“这里,曾是壬生狼的屯所。”

  剑客被带回屯所疗养时期,就住在这间偏院里。组内虽不惜重金,请良医好药,无奈伤势过重,汉方医兰方医竭尽浑身解数,也不过细细吊着一口旁人看来都可怜的气。剑客终日静卧,时常昏睡,偶有清醒,便长久地盯着院中的老樱树出神。

  樱是剑客最憧憬的花。但这一株兴许曾经繁茂过,如今已快死了,打迁来起,就未萌绿意,也不开花,唯余一身瘦削可笑的筋骨残存罢了。剑客背倚江山,枯坐相看,悲从中来,他这一生又与樱花何其相似?匆匆爱恨,匆匆消逝。人间总没处说理,将军白头,美人迟暮,君王喋血,众生百相仿佛都是等闲的,偏只艳绝的最易凋,连城的最易脆。彼时还有一位队士,一说乃清光的生死之交……一说乃恋人。曾与剑客并肩战斗,驰骋沙场,病中也时常出入偏院,多有照应。待预感到大限将至时,清光唤他前来,如此恳请——

  “帮我介错吧。”

  日本八百万神明,悉有诸行无常、死魂生灵、轮回替命之说,江户年代谓之“替死身”的亦是其中一种。顾名思义,乃以命换命,替人赴死的法术,只要心愿足够强烈,人人皆得施行。据闻剑客来到老樱树下,笑着叹息:“就拜托这株樱花,代替我永远活下去吧。”

  言罢,抽刀切腹。

  剑客就这么作了樱树的替死身。停灵一夜,队士们再来偏院时,隆冬数九,风雪嘶鸣之中,满树壮阔,樱花殷红。自此百余年来,日日枝繁叶盛,常开不落,从无衰容。

  却说与清光至交的那位队士,似乎始终对于没能在池田屋护他平安一事颇为自责,清光去后,他至死不曾迁离这株樱树。时有我的同行听闻,便称他为守樱人。死前,则将陪伴自己一生的爱刀大和守安定连同符咒埋在树下,誓守清光永世周全,胆敢犯者,斩杀无赦。

  “这可真是……”

  鹤丸国永长长出了口气。

  “眼下符咒已除,刀也动了位置,这棵树,应该不会砍不掉了。”我说。

  鹤丸国永则扬长而去。

  “不能叫它砍掉啊。少将和旧华族的头衔,还是很说得上话的,是不是?”他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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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替樱赴死”之说见小泉八云《怪谈》中的《十六樱》一篇,小泉八云又是参照日本民间传说和古事记录重新创作的,始见何处一时欠考,总之非我原创,非我原创,非我原创,特此声明及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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