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玉发句叽

诚愿诸君阅毕,能得一分温柔。
渣浪@平金折

[王者荣耀][狄白]明月记

  有肉预警。





  明月如你,

  勾起黯然。


明月记
文 解酒茶


  狄仁杰一身风雪推开阎罗殿朱红大门的那天,往十数个笼着阴火的鬼眼灯笼下一立,古井无波,只凉凉地扫了四下孤魂野鬼牛头马面们一眼,便慑得阎王他老大事不好,直恐怕来了一个新阎王。他的凛冽与生俱来,像睥睨捭阖,生死簿上龙蛇暴起,纸声猎猎,竟胆怯收容他一个名字。阎王逼不得已问,来者何人?

  长安,狄怀英。

  他对百鬼夜行的雕梁视若无睹,忘川水上的恸哭像司空见惯。阶前长立,敛衣大拜。怀英前尘俱忘。既不知生死簿中是何差错,便请暂留此地,追思平生,待都明了再赴轮回不迟。

  阎王眨巴眨巴眼,神儿还没回来,他说罢已很嫌弃地掸了一手破椅子顶的灰,紧挨阎王摆满超级兵手办的大书桌坐下,头也不抬就摊开了卷宗。盯看半晌,抄起红笔一气呵成便清明一桩冤案,瞧得阎王一愣一愣,都到了嘴边的推辞就忘记讲了。

  狄仁杰便是这一日起充了阴曹地府的一个判官的。他记不得自己出身姓名外的一分一毫,说起昭冤雪恨,断案陈情,却竟无人能及。阎罗殿的工作效率和好评率三五日间蹭蹭暴涨,他还有余暇考虑给阎王和孟婆兼职民政局。阎王眼巴巴地,一面很想问他要签名,一面又生怕自个饭碗不保。罢了只能趁狄仁杰偶尔蹲在奈何桥头打水漂的时候,愁眉苦脸地委屈,怀英啊,我快下岗了……

  地府素无什么黑天白日之分,奈何桥头总是黄昏,川水血红苍凉,排山倒海地渡来无数魂灵。狄仁杰不搭理阎王的牢骚,只有水上的一线金色在他眼里闪光,他的头疼欲裂,怔怔看着远处,半天吐出一句毫不相干的:我从前似是大唐的治安官。声音哑得厉害。阎王当差决不是为了治安,却大抵也很明白治安官的辛苦,狄仁杰清醒的时候鬼神敬畏,但有一回他坐在破椅子上,抱着卷宗睡着了。即便只不过几分钟,他接下去突然惊醒,怔愣一瞬,很倦地并指按着眉心,阎王见着竟觉得变了个人。那同他遥忆长安时的神色如出一辙,办公机器不见了,他至此才有了一点,名唤怀英的,孤魂野鬼落寞的样子。

  阎王问他,长安好吗?

  他说很好。他的记忆略微有些复苏了。长安有贤明的女帝陛下,不时可以会会神医扁鹊,再比方说小密探的大耳朵手感极其之好。还有。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水面上的光点化身缭乱蚊蝇,一齐肆虐他的神经,缺了记忆的鬼魂一旦溯及某种禁忌,必定痛不欲生。他耐着性子,苍白地蹙了蹙眉。他徘徊到地府之后第一次惨惨地笑了那么一下。

  长安大雪端肃巍峨。他低低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雪霁后的新月白玉通透,街景光亮起来,渐渐车马络绎,繁华不绝。很快月亮将要下去,长夜到了时候,像三千青丝正从指间溜去,眨眼雪白的便是他钟爱的壮阔拂晓。但不是的。这都不是。这都不是他隔三途河水,远眺人间,眼神寂寞而怀念的根由。袖里空空荡荡,没了令牌,他很自嘲地说,怀英似是忘了谁啊。

  狄仁杰一生断过数不胜数的案子,除了自己的死因,便是这件最为头疼。常常他在听取冤情之际神思恍惚,或论断公案时陷进一霎沉默。他偶向阴差讨酒,但委实没有什么量,三杯两盏眼角就微地发红,不悲不喜哑哑地唤,剑仙。阎王问他什么剑仙。他记不得了,只隐约觉得有另一个更亲近的,一旦唤起骨血都要热烈的叫法在舌底打转。剑仙好歌好酒。他最终满上一杯,只这么说。

  你单对他执念颇深,想要索命?

  我但愿他珍重。

  好好好,你便是什么时候偷着勾了他的生死簿,我都不管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没理阎王的醉话。他盯着三尺虚空,心口像给什么揪着,便又发狠地笑。倒也还想他下来陪我。

  他从此零零碎碎地讲起一些剑仙的事。有时接连几天都没有新的回忆起来,有时一夜就梦了很长。他记不得他们的关系,还有剑仙的面容,却不可思议清晰地记得他的手。他的手不宽但是修长,因为练剑,有薄茧。抓着酒杯的时候,骨节就好看地突棱着。记得声音,击铗而歌“欲上青天揽明月”,玉石乍碎。记得笔挺的背,记得白衣。记得红口白牙。还有一双惊人明亮的眼睛,流光转采的样子,黯然的样子,乃至湿漉漉的样子。狄仁杰能娓娓道来一切细节,却凑不出个结果,他究竟曾以什么表情,温沉的还是明快的声音唤。怀英。怀英啊。

  狄仁杰去了忘川,说出名字便映得见所思之人的鬼水。他苦思冥想,觉得脖子发沉。直至水面有一尾磷光心不在焉地一跃。

  “青莲剑仙……李白。”



  回想起来,有关李白的记忆总也与月有关,他出现在黑铁一般的长夜里,剑破浩荡明光。李白上刑部报道的时候便是一个月夜。狄仁杰连日来正忙得眼睛充血,满长安都等他操心,除了卷宗和文牒上的绿豆苍蝇,李元芳捎回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血雨腥风的前兆。论声望地位,他是一人之下,不免伴君伴虎,虽名义上女帝许治安官调遣禁卫之权,实敢擅用多少,不由他不顾虑。他有密探,却少了能在等候女帝示下的时间里,只身把谋逆者或刺客拦在长安的干将。莫非还得自携搜查令去吗。已经足够辛苦的治安官重重叹气。而后他听见了李白轻踏檐瓦的细碎格棱。

  “怀英,你要不要一个斥候?”

  这叫法却听不出一分一毫的亲近,李白腻烦阿谀而已,狄仁杰也懒得细究。他彼时终于有借口撇下了公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数年前还是刺杀女帝头号重犯的青莲剑仙,而后者抱剑倚门,嚼着草根,坦荡荡地回望。

  女帝惜才,能得剑仙效命自是极好不过,狄仁杰却慢条斯理,端起手边冷了多时了的茶。一个上次前往长安还是为了讨伐公道,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江湖浪子,突然肯巴巴地跑来,问和他性子最截然不合的老官僚讨个一官半职,个中若说没什么鬼,狄仁杰想,钟馗都不信。李白却没见半分心虚的样子,忽地露了个笑:

  “世上不能平的太多,怀英想是同感。朝廷力有未逮,江湖儿女亦不见得作何大用,然若珠联璧合,未尝不可别出一番气象。”

  他忽然就朝狄仁杰走了过去,眉目朗清,远胜山川风月。一辈子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都愧三分的人间楷模狄怀英,于是忽然艳俗地想,暴殄天物才回绝这明眸皓齿。很有道理。他面不改色地说。心里已经算好了吩咐吏部支李白多少工资。

  这一日在后人的闲话里,乃治安官与青莲剑仙纵横的开始,日后无数罪恶胆寒的结盟起初却过分地波澜不惊。李白明是斥候,实是治安官的利剑,令牌所指的地方,剑将万事荡平——狄仁杰的理想,很是丰满。

  若违法乱纪也排一张金榜,青莲剑仙定是当中的状元。狄仁杰要他为己所用,第一桩事就得把他先从酒缸里头捞出来。朝廷命官,目无纲纪,白日酗酒成何体统。狄仁杰说。来干来干。李白说。治安官揪他回了自己府上,铁青着脸真是不见一分想把他斩立决的冲动。李白走马上任的第一个工作日于是便在狄仁杰的书房里醉得不省人事地度过,翌日一早头疼欲裂拔剑而起:我在哪?我是谁?

  狄仁杰更头疼欲裂。李白后来跟他久了,方晓得察其言观其色,治安官乐得管你,令牌砸你脑门儿,问你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吗?或者半部法条往你面前一摔,老子就是铁律。他都不是真生气。他真生气就是如今这副样子,头都懒抬眼都懒睁,连记眼刀也不给你,心除了手上一桩案子再无外物了。他甚至笑,既不恶狠狠地也不冷森森地,只是惨惨,眼睛底下一点儿黑青。李白就是给这一点儿并不凛冽并不睥睨的倦意震住了,后来他至少不再大清早就喝酒了。

  归治安官整治的内务总多得叫人咋舌,而且大事小情,千百名目。有一日他把李白唤来,肃清党争势颓怀恨的刺客,隔日又把李白唤来,暴揍调戏民女的地痞混混。还有一回设局,一连几月的心思,剿了一处官商相护盘根错节的黑恶,李白费死了力气把肠肥脑满的主使拎回刑部发落,那人冷汗透衣,贼心不死,开了好大的价码要同狄大人和解和解。狄仁杰烦着一档子谋杀,拧了拧眉,声色未动:我不跟死人和解。

  李白很是会意,推剑出鞘一寸,抵着那人后脊梁骨下了大牢,不等秋后判了。很多罪恶的脑袋叽里咕噜滚下刑场,就把他们的默契渐渐堆得很高。李白声名也第三次在长安鹊起,平头百姓感恩戴德,剑仙同治安官乃我大唐的双璧。但其实李白不太在乎双不双璧。一个很好的月夜他领了工资条儿,仍赖在刑部不走,狄仁杰检视完了一圈大牢的锁,扬眉冷对。还看什么,我这里好?

  李白说我想要酒,还要两天假。

  他从前江湖上浪迹惯了,虽习武之人,到底逍遥,决称不上勤恳。现下着实给累着了,长安一入腊月,又天寒地冻,有口烈酒热热肺腑都不能,这差当得是好委屈。狄仁杰也知他大半年来劳心劳力,应得痛快,请李白中意的酒馆开了两坛极宝贝的陈酿,面不改色要陪他喝。

  李白受宠若惊。

  狄仁杰并不好酒。不仅不好,兴许还洁癖使然,嫌恶酒气。李白起初老老实实地敬他,见他酒盅拿起放下,兴致缺缺,也便不再客气管他。到更深漏断的时候李白喝得忘乎所以,他的眼角发红,恋恋望着像冰的明月。他想起西域了。自铁蹄扬起西域黄沙,他除了方亲睹时红了眼,要杀女帝而后快,还是第一次敢这样肆无忌惮事无巨细地回想。楼兰破灭的飞沙走石在他心头割出许多永不愈合的凛子,细小但是鲜血淋漓。

  李白闷闷地灌着酒,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哭得心力交瘁再睡去。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听闻怀英弹剑而歌,低缓清晰。

  “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那尽是李白的词句,却不知几时他竟记了下来。治安官本非风流人物,嗓音沉和也无李白的豪快,但他只凭不疾不徐,坐在那里,一身端秀稳静,便如日月盛临,驱散了方才昏然惨寂的一点落寞。李白心里好像忽地一热,他拿回剑,抚铗便笑:

  “英者,美石似玉,通透无两。怀英人如其名,原也不如李某想象的那么不解风情。”



        【肉戳这里】


  流言耳传不是平地起的。换句话说,若已并非平地,当然总要起些流言耳传。长安城的老百姓从前夸剑仙和治安官乃大唐双璧,现在风传剑仙与治安官似乎相恋。咬文嚼字妙就妙在这个似乎,他们简直已在八卦里花样百出地活完了一辈子,吓得李元芳从一贯藏身的墙头摔了好个倒栽葱,着急忙慌捂起耳朵不听不听。

  而李白只觉得做了一个长梦。梦里他同怀英镇守长安繁华三千,连自己也变成它的某部分,忘了西域,忘了江湖,眼尖心口全是那么个人。他一梦,就梦了几年,长安俨然已经清平,治安官从女帝的左膀右臂,终于渐退居到一介幕僚。一个将近年关的大雪之夜他们都醒了。醒来之前他最后问狄仁杰,你这些年,不累吗?

  问得轻描淡写,其实究竟多累,李白最是知道。满长安只自己一人,明白他的操劳孤独,憾恨辛苦。在他面前治安官并非治安官,只不过是狄怀英。可李白又问,为了什么?

  狄仁杰更加轻描淡写。鞠躬尽瘁而已。这确是他的初衷,从未负过。

  李白于是笑了。怀英如今,可觉幸福?

  不等回答,他送利剑进了狄仁杰的心脏。


  他问,我三入长安主动请缨,乃为伺机寻仇,以你心思头脑,不至失察如此。何以不肯杀我?

  他问,我虽承诺在先,不能再奈女帝性命如何,然心死之法,仍有可循。不可对她直接下手,我便毁了你,当年你之于女帝恩重,你死可令她惊怒绝望。何以不肯防我?

  他问,西域昔年繁华,不输今日长安,尔等馈赠其于盛极之时覆灭,我也依样奉还。怀英如今,可心悦我,可觉圆满,可尝心碎,可能解我痛失故里之苦——

  他掷了长剑,惶惑而绝望地问。怀英,你可恨我?


  后来千钧一发,密探发现了你。女帝三封急召,请扁鹊设法,保了你一命。但那李白剑是一绝,他真要你三更死,扁鹊也未必留得住你到五更哎——

  阎王说到这里,吊儿郎当地卖了个关子。狄仁杰略一思忖,也便清明:他不曾下死手?

  阎王不答,微微一笑。可你的三魂七魄游离出窍,擅闯阎罗,直令魂魄俱损,记忆受创。你原是来求一碗孟婆汤,不为轮回,只为前尘尽忘。

  “你痛了,便想忘。

  “你这样的孤魂野鬼,老朽可见了不要太多了。”



  长安流传,剑仙坐实了刺客的骂名,幸亏神医妙手,得使治安官免于一死。然昏睡十日苏醒之后,竟将前半生事悉数尽忘,连陛下他都要靠旁人提点才能认得。

  也有人道,这并非剑仙失手,而是着实留情,出剑便悔,不再肯下手了。想来二人相恋的传闻不虚。

  又有旁人晓得,狄大人辞了官位,游历山水,浪迹江湖去了。闻说现在江南。

  但终于没人探听到,狄仁杰人在扬州,择了一处酒肆小坐,进门一贯凛冽地扫视店内一干人等时,一双半乃愧疚半乃惊喜的眼睛的主人霍然而起,不请自来,冲那陌路之人低唤。

  “怀英。”


  落花时节,又逢君。

  fin.



————————

  仿佛身体被掏空………………………………

  我上次炖肉已经是两年前了。虽然剑仙啊你真的叫我好想Just 污 It,奈何污力退步,手也生疏,实在也不晓得自己写了什么玩意。左右总算让怀英上了他了,这就好了,这就行了,恍惚(

  再,让我借机痴汉一下怀英,恍惚……怀英太好了,太好了……好得我写不出,“英者美石似玉”便勉强了。我其实主要是想写一个……………………呃,什么故事来着,开头时想好的ft现在全部都忘了,恍惚…………


  ※※※我刚才看了一下狄白tag好像……很有争议的样子∑ 那个什么听说标题标明农药就好了是吗?我不太懂,无意冒犯名狄家的旁友们_(:з」∠)_

评论 ( 16 )
热度 ( 123 )

© 丰玉发句叽 | Powered by LOFTER